石墨工房

今早半夜裡看到Google這篇叫做「A new approach to China」（在中國的新作法）的聲明，表示如果來自中國的網路攻擊、以及大陸官方對Google的內容過濾沒有改變的話，雖然Google願意「看看是否能在合法的情況下提供沒有篩選過濾的搜尋引擎」，但也不排除「Google.cn可能就此關閉，我們在中國的辦公室也得結束經營」。

於原本想馬上寫點什麼，不過因為已經在半睡著狀態，起來之後又因為有事跑了趟淡水，等晚上回來上線之後發現已經不必寫了，全球各地稍微注意一點亞洲事務的個人或媒體，都已經報導過這件事情，本文第一個連結的英文原文後面，就有一大堆參考閱讀和報導可以參考。

在作為故事背景的大陸，為Google喝采者有之、表示不屑者亦有之（原文在群眾壓力下已刪，但有讀者在回應中重貼），在位於北京中關村清華科技園的Google總部還有人「非法獻花」。

呵呵，「非法獻花」啊；光是這句官樣文章，就大概可以代替千言萬語，道盡很多中國網路公司玩不下去的理由了。

關於Google玩得有點意興闌珊的原因，有幾種可能：

1. Google官方聲明中所說的：Gmail遭受來自中國的破解攻擊，試圖解讀維權人士的私人信件內容，以及中國政府對於搜尋內容的長期審查和過濾。
   • 上述的理由令Google高層義憤填膺，不惜退出中國市場以示抗議。
   • 上述的理由令Google在中國難以和具有政商優勢的當地對手競爭。
2. 也許並非真的是上述的理由，但中國的長期網路政策牴觸了Google在經營上的核心價值，阻礙了未來的發展。
3. Google的許多業務和未來商機都是以「資訊自由」作為基礎，而從進入中國至今處處受限（例如搜尋結果被屏蔽、YouTube經常遭到封鎖等等），短期之內難以達到預期的成長速率。
4. 原因同樣是「資訊自由」，但不完全是為了Google本身，而是為美國政府的「資訊黑船」政策打響第一砲；一來維護美國企業在中國的利益、二來透過強迫中國開放資訊市場，達成美國「改變中國體質」並從其中獲利的目的。
5. 還有一個說法是，因為中國分公司的員工裡被政府埋了暗樁，打算竊取Google技術，所以Google對於繼續留在中國有疑慮；企業在大陸被埋暗樁不稀奇，直接明著安插的案例更是所在多有，但我認為無論從技術或經營的角度來說，跟這次的事情關係都並不大。

基本上，我認為Google敢放話「不惜退出中國市場」是可敬的。並不是因為他們基於高尚的人權情操憤而與中國割席絕交，而是他們不管是為了利益也好、為了政策也好、為了資訊自由也好，願意這麼勇敢（以企業的標準而言）投下如此大的賭注、扮演這個武昌起義開第一槍的角色。

雖然對於美國或Google來說，無論中國方面最後會不會妥協，這都是一場有八成勝算的仗（而且很可能已經派了雨刷集團進去買通對手打假球），甚至有可能是一齣經過精心設計的好戲；但即使單純是為了自身利益，Google願意配合演出，不像Yahoo那麼明哲保身，也算是有膽有識、值得我們旁觀者拍手了。

中國的態度

前一陣子跟某位朋友談到大陸對於網路資訊的限制，首先想到的理由當然是「鞏固領導中心」、其次是「免於受到西方思想污染」之類的；這當然是有道理的，但我想的比這個多一點：自從有網路防火長城（GFW）以來，多數大陸網民已經習慣生活在GFW圍起來的小花園之中。只要這樣的政策可以維持一整個世代，整個中國就會成為全世界最大、理論上可以自給自足（反正好用的國外網站都有複製山寨版）、而且完全在政府掌握之中的區域網路，不必擔心資訊自由的問題、也不必擔心有人在網路上搞怪。

（對於以這種方式進行內控的效果和副作用，我是有很大疑問的，但我覺得怎樣並不重要。:P）

也就是說，這項政策「不是爭一時，而是爭一世」。以那邊的立場鄉愿點想，大不了是讓現在的制度繼續維持不變而已，但往壞處看，將來卻可能培養出資訊方面缺乏競爭力、對外界茫然無知的一整個世代。許多大陸的有識之士也感受到了這種作法的影響深遠，於是流傳著這樣一個段子，可不是我杜撰的：

90後：今天我翻墻，看到一個國外網站叫Google的，媽的全是抄襲百度的。
00後：翻墻是什麽？
10後：網站是什麽？
20後：國外是什麽？

然而以中國的角度而言，最有利的姿態並不一定是跟Google或美國完全對立，某些程度上的交換與資訊開放也可能是有好處的；例如對Google開放，以換取美國出口項目或進口配額鬆綁之類的。當然我現在不可能知道詳情，但我相信也許對岸的老大哥們會有這樣的智慧去斟酌。

Google的態度

說到這邊，我們再回到Google這件事上面來。我們無法得知Google找中國政府翻桌攤牌的真正原因，但作為一個必須對董事會和股東負責的大型企業，做事還是有脈絡可循的；而找出脈絡的可能方法之一，就是將事情反過來看。讓我們這樣問：

一家大企業會在怎麼樣的情況下，認真考慮撤出經營多年、花費無數金錢培育的市場？

1. 現在不賺錢，以後也看不出能賺錢（參考資料：Google在中國2008年收入為2.1億美元，百度為4.688億美元，Google全球收入為218億美元。）
2. 老闆不爽客戶
3. 大環境不理想
4. 其實根本不想撤出，只是做個樣子
5. 以上皆是

再問：

如果Google現在在中國一年淨賺100億美金，會不會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作勢不玩？

我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暗示Google一切都是為了錢，也許真正的原因是Google老闆Larry Page想讓他的兒子（傳說中的「Home Page」:P）能生活在更美好的明天。然而，這個明天應該不會沒有中國、也不會沒有Google，所以Google無論如何苦口婆心，還是必須滿足下列三項條件：

• 符合Google本身的長期利益
• 維繫中國這個全世界最大的單一潛在市場
• 順便維持美國政府的海外利益，因為這跟Google本身的利益也有關

當然，這三項條件最好能在Google揭櫫的「不為惡」信條之下完成。所以Google會完全撤出中國嗎？我並不認為；即使短期之內做做樣子關閉辦公室，也會很快回來、或是改頭換面以合資企業的面貌出現。

為什麼我會覺得Google只是做個樣子呢？關鍵在於聲明中「看看是否能在合法的情況下提供沒有篩選過濾的搜尋引擎」這句話所留下來的伏筆：

• 「只要……，我們是願意留下來的。」
• 「只要法律合理，我們是願意遵守的。」
• 「只要沒有『現在的篩選方式』，是可以談的。」
• 結論：「只要你們願意喬一下，我們沒有不願意談的道理。」

從Google的角度而言，沒有二話不說收攤走人，算是給了中國面子、球也丟了過去，接下來就看中國怎麼回答。如果中國「給臉不要臉」，仍然堅持網路攻擊Gmail（這一點應該不會明說吧:P）、堅持過濾屏蔽搜尋內容和網路服務，那Google將來也就沒什麼搞頭，今天得繼續被當地競爭對手壓著打、明天還得面對一整個世代「乃不知有漢」的使用者，只能說是難矣哉啊難矣哉。

如果中國願意談，像是網路攻擊Gmail之類的事情，其實很好解決；中國官方只要堅不承認、或是指出是某人「個人行為」，然後私下約束收斂一陣子就行了，Google或美國都不會追究到底；至於搜尋內容和網路服務方面，則可能在研究確定不會對政權造成威脅之後，有限度開放西方思想毒素給大家樂一樂，從此以後又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美國的立場

也許這算是陰謀論，但我認為美國政府和Google在這件事情上的斧鑿痕跡很重。中國資訊不開放、執法也沒什麼道理可言是事實，但除了「忍無可忍」這個動機之外，Google沒有太多在這個時候跟中國翻桌的理由；反而有兩件事情讓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操作的跡象可循：

• Google在聲明中提到「這起（網路）攻擊不僅只針對Google。我們調查發現，至少還有其他20家大企業也同樣受到攻擊」；我相信這些其他企業在中國都有不小的生意，而且它們的IT應該不會到了Google發表聲明，才知道自己被攻擊了。而Google在這些公司沒有自己發表聲明之前，把它們全拖下水，目的應該是一來希望對中國製造壓力、二來也讓美國政府師出有名。
• 美國國務卿Hillary Clinton在Google發表聲明之後，幾乎同時也在國務院網站上發表了一篇簡短的聲明；以下是我的意譯，包含一些我自己對字面的解釋，如果有出入的話當然以原文為準：

  Google已經向我們通報過對中國的指控內容，其中包含需要嚴重關切的事項與問題，而我們期待中國政府提供相關的解釋。對於現代社會和經濟發展而言，企業能在網路空間中以令人安心的方式營運是非常重要的；我將會在下星期以「21世紀Internet自由的核心」為題發表談話，同時我們也會在這項爭議的內容逐漸澄清之後，再給予進一步的評論。

  從某個角度來說，Google是「請示過上級」才做這個決定、並且發表在網站上；以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些動作也可能是Google和美國政府經過沙盤推演之後所編出來的劇本。

我對上述這兩個跡象並沒有貶意，換成我也會這樣做；而且這不是小事，倚天劍一旦出鞘就必須得手，當然不能冒進。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這裡頭有美國政府的操作，那麼它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是個粗人，腦筋想不深，現在看得到的只有這幾個可能：

• 短期而言，在於將中國進一步變成美國在經濟、政治、以及國際事務上的盟友；資訊自由可以增進雙方理解，彼此掌握在網路上活動的人、事、資訊（尤其是對Google這種以「爬」資訊為業的公司）。對於政府而言，更有利於做出正確的決策、預測對方的下一步動作，同時也可以在對方領土上掌握或製造對自己有利的輿論。

  雖然從Google揚言撤出中國扯到這邊是有點遠，不過下棋總是要讓人無法從第一步猜到第十步才算高明。如果中國對Google開放，就沒有理由不對Yahoo開放，在骨牌效應之下就可能造成目前的控管機制徹底崩解，有關單位不可不慎。

  何況最近世界上跟美國處得不好的中東或非洲國家，跟中國都有不錯的交情；這時候要中國表態，也多少有些「你到底要不要幫我？」的意味。在這種氣氛下，中國要說不幫會有點傷感情，再加上美國拿台灣玩一下兩手策略，真的要翻臉還不太容易。所以我前面也說，這件事情美國應該會有八成的勝算。

• 長期而言，則是透過網路逐漸改變中國整體社會的價值觀，以符合美國的長期利益：網路這種東西，講得偏一點也可以說是「美國人的東西」：Internet是美國創立的、主要技術都在美國、商機在美國、共通語言是美式英文、關鍵硬體也都是美國公司做的；網路化程度越高的國家，基礎建設上受美國影響也越大、日後透過網路媒介被美國影響的機率也更高。

  所以，如果你是美國，面對這個有12億人口、4億網民，對外相對封閉、而且在全球戰略上列為假想敵之一的市場，你會用什麼最好的和平手段去統戰他們呢？如果是我的話，一是經濟、二是文化、三就當然萬佛朝宗的網路了。

所以綜合以上胡思亂想，Google撤出中國市場，並不符合它本身的利益、也不符合美國政府的利益，而我又不覺得這兩方都是只講義氣不分金銀的遮奢好漢子，所以最後應該還是請出大哥來杯酒言歡平和收場。但喝完這桌酒之後，大家當然還是各懷心思自顧性命，只是彼此多了幾分瞭解、也多了幾分忌憚；表面上獲益的是眾多網民，實際上獲益的則是企業營收與世界和平，不可不謂惠我良多是也。

這些只是我的突發奇想，照例沒什麼科學根據，實際上還是得看柯林頓太太接下來怎麼發功、胡錦濤（或是下面的哪個誰）怎麼接招才知道；即使胡老大不落我的窠臼、也不留情面，一記「亢龍有悔」十成內力打回美國，美國還是得到了試探結果、而中國短期之內也沒什麼損失，夾在中間受傷比較重的可能還是Google。至於老衲是否言之不預，或是Google居中經此一擊之後，反而吸收兩國功力打通任督二脈，就看兩邊政府怎麼輕巧騰挪、高來高去矣。有詩為證：

孤狗跳火牆，網路好稱雄； 美人化綿掌，欲擒閉關龍。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參考閱讀：

• Google Gets On the Right Side of History：寫這篇文章的Rebecca Mackinnon是曾住香港、到過台北參加網路圈活動，算是對華文地區相當熟悉的評論者。這篇評論的角度算是比較中規中矩的美國人觀點，不像我那麼陰謀論。:P
• 谷歌高层激烈争论退出中国的内幕：華爾街日報簡體中文版的報導；號稱內幕、力度不強，看看就好。
• Google Reveals Chinese Espionage Efforts：MIT Technology Review對於網路攻擊Gmail行為的分析。 分析：谷歌可能撤出中國意味什麼？：英國BBC中文網的報導；分析角度跟我說的類似，但講得比較少。
• 法国媒体看谷歌退出中国市场一事
• Google China Threat May Reflect U.S. Companies’ Growing Unease：BusinessWeek的商業觀點。
• 谷歌高调宣布退出中国 想吓唬谁？：典型的「勤王派」觀點，雖然寫的人是復旦的博士，而且題目很兇猛、最後兩段也看似很兇猛，不過實際上沒畫到我覺得的重點、也沒什麼殺傷力道就是。
• Google's China Problem (and China's Google Problem) ：紐約時報對Google和中國之間矛盾的觀點；2006年的文章。
• Flowers for a funeral：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的報導。
• 谷歌退出中国是最后的摊牌？：大陸「信息時報」的相關報導。（其實我一看最先注意到的，是報紙版面上的「一抹就大」XD）

很久沒有看到這麼棒的未來技術概念了。由MIT媒體實驗室研究生Pranav Mistry發表的「第六感」（Sixth Sense）設計，只用攝影機、投影機、感應器等可以隨身穿戴、而且即使在今天成本也只要300元美金的設備，就描繪出了不遠的將來就能實現的行動運算和媒體革命。

有時候一個概念了不起的地方並不在於「先知」，而是在於「可行」，尤其是那種將大家都已經在使用、似乎已臻完美的設計，用想像不到的方式更上一層的創意。

舉例來說，用投影按鈕來打手機，也許是過去就曾出現的概念，但用一張紙就可以隨時隨地取代手機、筆電、甚至平板電腦的螢幕，就不能不說是一項革命，可能徹底推翻我們今天對行動運算裝備「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定見。跟兩年半前的微軟「Surface」比起來，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

雖然Pranav Mistry在最後很感心的說，將會開放這項設計的技術，看似放棄了大好的發財機會，這一點十分令人敬佩；不過我想這只是開端，在軟體、硬體等元件的整合與進步之下，未來還有取之不盡的機會，業界應該也不會虧待這樣有才能的人才是。

不過我想到的是，會率先投下重金進一步開發這項技術、並且在許多方面將它實用化的人，應該還是（美國）軍方吧，究竟對於像是「Future Soldier」（未來戰士）這樣的研發計畫而言，大多數增加的重量都在於提昇「狀況警覺」（situation awareness；簡單講就是透過加強感官的電子設備與資料鏈通訊技術，清楚掌握周遭的狀況）所需的設備上，再加上電源和通訊裝備的負荷，以及本來就有、而且同樣越來越多的武器、彈藥、防護、醫療、維生等配備，士兵很可能還沒開始打仗，就已經被裝備壓垮了；而將增強感官與互動能力的介面簡化成影片中所想像的樣子、進而降低對於螢幕和相關電源的需求，當然符合軍方的需求。

雖然這項號稱「第六感」、能將實體操作與虛擬介面合為一體的設計，很可能會改變將來人、設備、以及環境互動的方式，而且成本理應相當低廉；但到了實用化、並且進入商業市場之後，可能就不是那麼回事。但很矛盾的是，軍事應用往往是產品打破經濟規模門檻的助力。

我倒不是說這項設計最好有軍方幫忙，只是就過去的觀察生出一點沒來由的聯想而已；不過無論如何，我相信幾年之內在硬體規格進步、微小化、成本降低，再加上開放技術的助力之下，應該就會有人接棒，創造出比今天「第六感」更令人驚喜的創新。

參考閱讀：

• Surface：這就是創新

中午吃的是某排骨飯名店的排骨飯，加上一碗最近頗常享用的虱目魚肚湯。這家賣的虱目魚是60元的有刺版，跟先前比較常吃的另一家70元無刺版不一樣；而且說實在的，70元無刺版幾乎是這邊的兩倍大。

不過這個不重要，重點是對處理魚刺不太拿手的我來說，雖然不至於懶得吃，不過做一邊咬緊牙關一邊拉刺的不雅動作還是挺辛苦的。於是一邊吃一邊想起了一個說法：

人生就像虱目魚；好吃但多刺，一不小心就會被噎到。

有朋友說，冬天應該來段日本俳句的寫法；所以用俳句的「五─七─五」音節來寫的話，就變成了比較詩意的：

人生虱目魚，味美肉嫩然多刺，噎著映心事。

這個版本稍微改寫過一次，但還是沒有平仄格律、也沒有依俳句中第三段最好有個「轉折」的慣例來寫，只是胡搞而已，方家別太介意。:)

白老闆看了我的胡搞，提供了一個人生中碰到魚刺時的解決方案：

裡頭的小發明是很有趣，不過我懷疑這種美國玩意兒對虱目魚是不是真的有用；但那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東西的名稱「Wunder Boner」實在是太歡樂了。

「Wunder」在德文中跟英文的「Wonder」（神奇）差不多意思，也常被拿來當諧音用，不是很稀奇；但這個「Boner」就有學問了：在這裡看當然是「去骨器」（骨頭＋er）的意思，如果查字典的話是「愚蠢的錯誤」，但在美式口語中卻是那話兒的意思。

所以用「Wunder Boner」來拔掉人生中的如鯁在喉，是不是很開心哩？

當然也有些屬於虱目魚基本教義派的人士，會對這種被加工過的魚肚投以不屑的眼光，覺得這種沒骨氣的動物已經不配稱之為魚了（有看漫畫的朋友請參閱「築地魚河岸三代目」第12冊）。

不過以我來說，我是不太介意這種事情的啦，可以大快朵頤、偶爾挑一兩跟落網之刺來滿足一下自尊也就行了；話說「不經一番挑刺苦，怎得虱目撲鼻香」，對吧？

專業開箱文網站Uncrate.com（該站的副標題其實是「男子漢/宅男敗家指南」）貼出了一篇由該站資深編輯Garrett Murray操刀的Google Nexus One手機試用影片。雖然用的是美國鄉民調調的口吻，不過還是有幾分中肯；我還沒看過實機，不過從影片中看來，它的操作介面──包括硬體按鈕、以及某些軟體動作（例如剪貼文字內容）的易用性，都有些相當明顯的問題。

當然，手機操作介面跟個人適應習慣有很大的關係。我以前慣用Sony Ericsson，對Nokia就比較不習慣；現在用慣了iPhone難免也會以它當標準。不過至少影片裡的評論不是我說的，就算我說的不完全公正，專家評語還是可以加減做個參考。

從以前的PDA到現在的智慧型手機（包括Nexus One和iPhone），我一直認同多年前Palm公司高層告訴我的「a piece of shit」理論，也就是對於這類設備而言，帳面上的硬體規格無論從整個商業模式、或是成本結構上來看，都不是最重要的。

至於以玩PC那種斤斤計較CPU是多少MHz時脈速度、能不能超頻、記憶體容量多少……這種「光看規格表就能達到高潮」（也就是洋人所謂的「spec porn」）的玩法，固然有它的樂趣，但並不是優先順序最高的部分；要從產業的角度（除非是純硬體製造業）來看這類產品的話，只用規格來分析只能說是畫錯重點。

大家看得像神一樣的某項硬體功能，在成本上不過是幾塊錢、甚至幾毛錢美金的東西；但只要能跟軟體搭配流暢、能引發全新的應用模式，就是好東西。例如GPS衛星定位、電子羅盤、攝影鏡頭、以及無線網路這幾項硬體小功能聯手打造出來的「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應用，就屬於比規格數字更有意義的硬體貢獻。

如果您不清楚什麼是擴增實境，可以看看以下這段展示「Layar」軟體的影片。這個軟體在iPhone和Android手機上都有；當然，必須有上述幾項硬體功能搭配才行。

因為我對於硬體規格的觀念是這樣，所以在上一篇談Nexus One商業模式的文章中，對於它的硬體規格隻字未提，只說它是Google出的Android手機；因為就這隻手機的地位而言，重要順序應該是這樣的：

1. 它是一支最符合Google服務架構設計的手機
2. 它是一支「標準Google參考平台」手機
3. 它是一支Android 2.1系統手機
4. 它是Google自己出的手機
5. 它是台灣宏達電（HTC）代工的手機
6. 它是一支好用的手機
7. 它是（最好是）「iPhone殺手」
8. 可以直接跟Google買，不用透過電信商
9. 它是一支介面很炫的手機
10. 它是一支很便宜/很貴的手機
11. 它的CPU是1GHz Snapdragon處理器……（以下省略整個規格表）

好啦，也許硬體規格不一定排在最後面、而且優先順序因人而異，但我相信應該排不進前五名。

回到一開始的影片。我想Garrett Murray口頭上給Nexus One的評語雖然還算客氣，但打的分數應該還是六七十分左右。他提到的「軟體少」我倒覺得長期來說不必太擔心，只要Android整體規模起來，自然有多得不得了的開發者會幫它寫軟體。

而提到Android的整體市場規模，就又回到了先前反覆提過的「標準化」和「中立認證機制/參考平台設計」問題；這兩個問題解決，軟體就會多，軟體多了問題自然就解決。換個方式說，Nexus One就是Google讓Android市場從這個鬼打牆窘境中解套的利器。

至於最大的問題，就我從影片中看到的，還是介面的易用性不足、以及半生不熟的觸控介面（光後者就已經讓我卻步；但據說歐洲版機種有多點觸控功能）；然而以Android的彈性和潛力，我相信只要像過去Windows Mobile手機每家廠商各行其是、介面不同的鬼打牆狀況能夠解除，理論上不會是太大的障礙。

Nexus One會是金礦的入口，還是「just another piece of shit」，我也很想知道；而且雖然前面有些批評，但我對Android的市場潛力還是非常看好。然而在影片中看到的這個版本，我還是完全不會想買。:P

參考閱讀：

• Nexus One：Google的「蟲洞」

今晚的餘興節目，是與中文名字叫做唐克文的Thomas Crampton在一個小聚會中碰面聊天，交換一點關於亞洲各地社交網站的發展現況（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吃東西聊閒天:P）。Crampton的頭銜是某公關公司（揭露：這家也是我的客戶）的亞太區數位影響力總監（Asia Pacific Director - 360° Digital Influence），前兩天才講過數位時代雜誌辦的「2010社群影響力論壇」。

我覺得有趣、而且適合公開的部份，並不是晚上聊的內容、也不是跟大咖對談與有榮焉，而是在廣告公關產業之中，已經有人不僅意識到網路作為媒體的力量、更創造出較高層級的職位，讓專職的主管花時間觀察分析網路生態，並且化為實質的決策資訊，讓廣告公關公司本身也好、他們所服務的顧客也好，在需要運用網路時有比較理想的策略。

我不知道其他公司是否也有這樣的職位（如果有的話歡迎留言告訴我，這個都可以討論沒問題，只看單一公司不是我的目的:D），不過至少在我遇見過的類似層級主管之中，Crampton算是內行人，對於網路上的生態和玩法都有涉獵，也提供了不少我所不知道的亞洲網路動態。

說來慚愧，我自己在看網路業相關新聞時，往往還是著重於美加地區的動態，究竟那邊還是新創技術和企業的大本營，但對於華人地區之外例如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等地的亞洲相關議題，反而比較陌生；這方面在跟Crampton短短聊了半小時之後，確實獲益不少。

所以，不僅是廣告公關業，任何企業或組織如果願意在這方面下功夫、而且網路相關資訊能影響夠高的決策層級，我都願意推崇。

究竟在這個業界，我們看過太多其實沒有實務操作經驗卻講得天花亂墜的高手、想在網路上大搞一番又錙銖必較得不可思議的企業、或是瞎到選地方首長卻以全國規模發拉票垃圾信的候選人；網路上來自草根的自發行動力量固然可貴，但企業規模以上的策略執行、以及讓許多人適才適用的健康生態系，對於善用網路發揮媒體力量也同樣重要。

從我的角度來看，其實國內並不缺乏網路技術方面的專業人士，但能拿捏務實行銷和賣蛇油的分際，在網路上大展身手的人並不多；這一方面是「訓練」的問題，有這類資歷和磨練的人原本就少，二方面新創公司要不是請不起、就是覺得「等我長大有錢再說」，不會一開始就把行銷事務列入考慮。反之，有這些能力的人也缺乏像美國一般的廣大舞台，而認真看待網路社群行銷的傳統產業更是少見。

所以，我才會覺得廣告公關公司開始願意在這個領域下功夫，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為這類公司原本就是媒體和產業之間的橋樑，如果對網路事務夠內行、而且策略高竿的話，積極來說可以帶動產業善用網路媒體，消極來說可以減少網路被企業濫用，對於整體網路生態的影響還是比較正面的。

如果以後的企業、非營利機構、文創產業、甚至政府單位都有夠格的「網路事務總監」這類角色，應該會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可以看吧。其實我知道某些政府機構和基金會已經開始聘請顧問進行一些專案（其實今天也聊到了），如果東西做出來都可以算是一種看不見的公共建設。不過目前由於還沒有完全納入體制，某些方面不免受限，所以仍然只能說是實驗性比較強的作品。

如果以後有一些不錯的這類案例可以公開，或許可以再寫出來分享。:)

昨晚Google發表了自有品牌、使用Android系統的Nexus One手機。這次我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看轉播、寫評論；主要是因為我認為這支手機在Google的整個布局之中只是個小角色。

以Android的開放特色、以及手機市場慣於比較規格的習性，Nexus One作為旗艦機種的時間不會太久；而且推出自有品牌的硬體設備，也並不符合Google本身的企業核心價值，除非Google從此開始進入硬體市場。不過即使如此，我並不認為這支手機本身對Google的長期利益有太大的幫助。

我的看法是，Google想做的是類似蘋果「iTunes線上商店」加上「MobileMe」的軟體銷售和線上服務架構，而Nexus One和往後其他Google品牌手機所擔任的，則是「官方硬體入口」、以及「參考設計平台」的角色，作為帶領其他Android手機納入Google旗下服務的「領頭羊」角色。

以線上服務的角度來看，Google目前要追上iTunes線上商店涵蓋音樂、影片、軟體、金流機制、用戶群、通路、以及對iPhone等隨身設備整合的雄厚基礎，還需要一段時間；但以Gmail、Docs、行事曆等其他線上服務來說，蘋果的MobileMe就遠遠不是對手了，而這方面也是Google目前最大的本錢。

蘋果有了iPhone這個「蟲洞」當做獲利機制的入口，不僅軟硬相輔大賺其錢，也成為眾家手機廠商模仿的目標；這些廠商空有手機，卻做不出像樣的線上服務，而Google空有服務卻沒有可以掌控的手機，所以自己來一支「示範機種」是可以理解的作法。

不過我仍然認為，除非Google想長期搞硬體，不然的話做自有品牌手機只是打開蟲洞的權宜之計；等到Android系統普及到一個程度、而且都成為Google線上服務的好顧客，也就沒有自己再做的必要了。

關於Nexus One的評測和詳細資訊，請參考最後列的幾篇參考資料；我自己比較注重使用體驗和整體服務架構（所以現在沒什麼可以說的），並不太在意硬體規格細節比較。我對於Android的整體市場方面是看好的，至於Google希望藉由Nexus One所達成的策略目的，就等有進一步動作的時候再來圍觀。:)

補記：

今天看到這篇寫得很好的「Nexus One是Google背離開放社群的開始？」，忽然想到我前一陣子在「2009第三季的智慧型手機市場觀察」中寫了這兩段：

在技術方面，相信Android並不遜於iPhone，目前欠缺的是更成熟的軟硬體搭配、以及完整的經濟生態系，後者包括軟體開發工具與社群、軟體銷售通路、以及「保障消費者投資」的機制和口碑。

以目前各家Android手機廠商各自為政的狀況看來，一個中立的認證機構和品牌經營廠商還是有必要的，而目前看來還是Google最適合扮演這個角色；在這個生態系建立、而且獲得消費者信任之後，就會是Android起飛的契機。

這些其實就是本文提到Nexus One作為「示範機種」的理由；當然這也可以解釋成「背棄開放社群」，但反過來說，透過這些手法，讓願意加入這個「開放」陣營的手機廠商有更多機會賺錢，也是維持這個社群很重要的誘因。究竟牽涉到手機硬體和服務，就沒辦法像開放源碼軟體有那麼濃厚的「非營利」性質了。

在另一篇分析得也相當精闢的「Nexus One發表會的難言之隱！」之中提到：

對多數人來說，搞手機產業絕對避不掉電信業者，但對於習慣直接面對消費者的Google來說，絕對不吃這一套。也因此，我一定要直接面對消費者，做自己的直銷通路。

這篇文章花了很多篇幅分析Google推出自有品牌手機的動機、以及與電信業者之間的競合關係；這些雖然也都是因素，但並不是我的重點。（補記：Google直接賣手機的初期問題果然出現了：消費者不能找電信商，Google又還沒有直接面對消費者的服務機制。）

提昇Android系統市佔率確實是Google的策略目標之一，但從獲利的角度來看，手機銷售利潤也好、系統商補貼也好，每支手機都只有一次；長期來說，買了手機之後連續手滑所花的錢（包括買軟體、買電子書、買服務，以及隨之而來的通訊費用）才是下金蛋的雞母。

如果一年之後加入「Google參考標準」Android手機陣營的廠商夠多、整體市佔率夠大、Google的相關線上商店和服務也有起色，屆時使用者用的是哪一家的產品、用哪家系統商上網，其實就沒那麼重要了。

參考閱讀：

• Google Nexus One大長篇評測
• Nexus One vs Droid vs iPhone [Comparison Chart]
• Google線上開賣Nexus One手機 台灣還買不到
• 蘋果App Store傲視群雄 應用程式下載已達30億筆
• Nexus One will struggle: Microsoft ：微軟顯然對Google出手機相當不以為然。雖然他們有立場這樣說，不過恐怕還是先操心自己的下一代產品比較要緊。
• 親愛的，這才是Nexus One的重點

南方朔大師在今天的中國時報上發表了一篇標題為「悲慘指數考驗所有的執政者」的文章；許多人覺得是在藉古諷今修理現任總統馬先生，這一點我不做臆測，馬先生說是就是。

這篇文章比較了近代美國歷任總統任內的「悲慘指數」，來為各人的表現打分數；基本上我同意這篇文章的結論、以及對幾位美國總統的評價，不過推論的過程中有幾個地方是我覺得還可以狗尾續貂一下的。

原文中提到：

近代美國經濟學家裡，歐孔恩（Arthur Okun）有其不平凡之處。……他設定過許多指數，至今仍被廣泛使用，其中有個「悲慘指數」（Misery Index）可能最為有名，已成為判斷一個政府經濟表現的有效參考。

所謂「悲慘指數」，如果現在重訂，可能已須加上其他成份，但歐孔恩的指數，則是將通貨膨脹、失業率、長期利率，以及GDP成長率這四項的變動率加總而成。……

不久前，美國當代另一重要經濟學家巴洛（Robert Barro），曾將美國戰後杜魯門總統到柯林頓等十三任總統的「悲慘指數」做了排列討論……。

在南方大師的敘述之中，不知道是因為報紙篇幅有限而被編輯誤刪、還是整理資料時的手誤，講錯了三個地方：

1. 使用「通貨膨脹」、「失業率」、「長期利率」，以及「GDP成長率」這四個項目來計算悲慘指數，並非始於Okun；Okun的指數其實是先前媒體引用時常講的「痛苦指數」，也就是「通貨膨脹 ＋ 失業率」的總和，只有兩個項目。

   至於後來加上「長期利率」和「GDP成長率」兩個指標，則是後來Barro對於Okun版本的增補。換言之，Okun是創造這個指數的先驅沒錯，但只有Barro版本才有四項指標，而非大師文中所說的Okun版本。

2. 其次，悲慘指數（以下暫時統一用這個譯名，指的主要是Barro版本）並非大師文中所說的「這四項的變動率加總而成」，而是：

   通貨膨脹 + 失業率 + 長期利率 - GDP成長率

   也就是說，GDP成長率必須是減項；否則焉有GDP成長（假設其他數字不變）卻造成悲慘指數飆升的道理？附帶一提，所謂GDP（國民生產總值）公式是：

   GDP = 消費 + 投資 + 政府支出 + （出口 - 進口）

   稍微花心思瞭解過定義的人，都應該看得出來在其他變數經過控制的前提下，這基本上是一個正向指標（也就是「越大越好」的意思）；南方大師將它列為痛苦指標的加項，應該是一時手快、或是對GDP定義失察的結果。

3. 文中提到「尼克森的第二任……」；事實上尼克森只在1969年至1974年間當了一任總統，並沒有所謂「第二任」。 尼克森只在1969至1973年之間當完一任總統，第二任只當了一年左右就因為水門案醜聞而下台。我先前說「沒有第二任」應該更正為「第二任沒有做完，而且因為時間太短、醜聞纏身，所以缺乏建樹，但也難以評斷日後可能的表現」（感謝讀者Frank兄指正）。

   之所以說「難以評斷」，一來是因為沒幹完至少過半任期，原本就世事難料，而且也有如回應中讀者Coby所說的「尼克森如果不是水門案，恐怕他的評價會超越雷根」這樣的意見；當然，這個說法和南方大師說的「尼克森的第二任，經濟表現為半世紀以來第二差」都是片段推測的後見之明，實際怎樣真的還是很難說。

南方大師在接下來的文章中，根據Barro列出來的悲慘指數，比較了幾個「英明」和「平庸」的美國總統：

……尼克森的第二任，經濟表現為半世紀以來第二差，柯林頓的第二任則是半世紀以來第二好。

……

半個世紀裡，經濟政績最好的前三名是雷根，柯林頓，甘迺迪，雷根接的是卡特的爛攤子，柯林頓則接老布希爛攤子，甘迺迪則是在經濟表現極差的艾森豪之後。

……

雷根之後是平庸的老布希，於是老布希一任而終，柯林頓上台後撙節支出，改善就業；第二任更開展全球化，打開市場，創下平均成長率四．二％，失業率僅四％，通膨率僅二．三％等歷史的高點低點。至於甘迺迪接艾森豪的經濟爛攤子，以國家精神的重建來帶動經濟與政治改革，可惜太早遇刺，否則美國必已早就改觀。

……

而最糟的乃是尼克森到卡特的那十二年，政治丟不開包袱，經濟拿不定主意，壞時代全都集中在此。

基本上我同意文中對幾位美國總統的評價，不過有幾項非常重要的影響因素，是論斷這幾個人功過的時候不該不提的。

舉例來說，尼克森至1974年結束的任期，正是越戰後期一敗塗地的尾聲、第一次能源危機的高峰、也是冷戰打得火熱的時候；據稱能源危機讓美國GDP下降了4.7%，同時也帶動物價上揚和利率飆升，當然大幅影響悲慘指數。

接手的福特和卡特能力是不怎麼樣，也剛好碰上幫越戰和能源危機收尾、又碰上第二次石油危機爆發，當然不太容易有所發揮；但卡特對美國最大的貢獻之一，就是延續尼克森的「關係正常化」政策，與中國正式建交（但也在台灣被丟雞蛋啦），解決了一個冷戰時間的心腹大患（但也讓中國坐大，成為另外一個隱憂，這是後話），對於後面的幾任總統而言，不能不說打下了一個較好的基礎。

至於再接下來的雷根和柯林頓（1980年至1996年）一來碰上經濟榮景、二來接收了前幾任總統「有苦說不出」的建樹（也可以說是南方大師講的「爛攤子」，看從什麼事情、什麼角度來觀察），再加上蘇聯和東德陸續解體，東歐成為急速成長的新興市場，使得美國軍事支出大幅減少、海外市場規模增加，前者直到2001年911事件之後才又大幅提昇。

這些只是簡單的參考資料，是南方大師在盛讚雷根和柯林頓的時候其實應該提到的；雖然不影響結論，但如果刻意不提，多少有點不太周延、被打負面評價的幾位總統可能也會不太甘心吧。

然而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做得不好的總統就可以把問題全部歸咎給大環境；了不起的政治家即使不能扭轉乾坤，至少應該帶給人民清楚的方向和對未來的信心，讓人民能心甘情願的同意「對，這不完全是你的問題，你已經盡力了；等以後環境變好，我們願意再投你一票，看你大展身手」。

雖然南方大師的這篇文章有些錯漏，但我相信想要表達的不外乎是這樣。

雖然悲慘指數是很重要、而且也很有效的觀察指標，不過對於現今的資訊社會而言，我認為即使是Barro版本的四項指標，也已經不太夠用，只能作為事後檢討的依據，無法建立預測模型。隨手舉幾個可以列入考慮的指標類型：

• 軍事支出與教育（內政/公共建設/……）支出的比例
• 公正的施政滿意度民調結果（很難啦，但理論上可以列入）
• 前後10%或5%的貧富差距比例
• 特定類型和程度以上的犯罪率（可計入破案率和定罪率等相關數據）
• 網路使用普及率
• 選舉投票率……

還有一些比較難量化的項目，像是資訊自由度、國會效率等等；我提的這些都很粗糙，不過多半屬於沒有網路的時代很難調查統計、但現在容易得多的指標，類似法國總統想做的「快樂指數」，但方向相反；或者把系統化計算出來的「快樂指數」當做悲慘指數的減項也行。

南方大師這篇文章也許因為寫作和查證時間不夠，所以力道沒有展現出來，殊為可惜，但方向和結論我是同意的（其實南方大師那篇跟我這篇都沒什麼結論），希望該看到的人都可以看到，至少讓我的們生活快樂指數比悲慘指數再高一點。:)

參考閱讀：

• The Misery Index: A Reality Check
• The US Misery Index

根據「知名部落客」Walt Mossberg旗下網站All Things Digital的報導，蘋果可能會在1月27日舉辦的一場「特別發表會」中正式公開「重要的行動產品」，很可能就是傳聞已久的平板電腦。

關於這款產品的看法，基本上我在兩個多月前寫的「寫在蘋果『iTablet』傳聞上市前」都已經講得很完整了，不再重複，有興趣請移駕參考；現在比較有意見的，則是它傳說中的名稱。

過去一段時間，很多人稱它為「iTablet」，我在前文中也用這個作為暫時的代稱；「Tablet」是「平板」的意思，算是相當直接而貼切。以蘋果的命名習慣，再加個「i」就大功告成了，很簡單。

而最近又有一些媒體稱它為「iSlate」；「Slate」也是平板的意思，但多半指「石板」，像是鋪在路面上或是屋頂上的頁岩板之類的；不過有時候Tablet也會用來形容石板，例如摩西的「十誡」就是刻在兩塊「stone tablet」上。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這兩個名字都不好；如果蘋果用了其中之一當做正式產品名稱，會讓我很失望。因為：

• 這兩個名稱都很沒創意。雖然直接了當、簡明易懂，但沒有什麼令人眼睛一亮的用心。
• 雖然以上述的標準來說，「iPhone」也屬於沒創意一類，但狀況不太一樣；因為電話已經是歷史悠久、而且普及到不行的產品，如果能把一般性的標準名稱註冊成商標，絕對賺翻。想想看，如果有人可以把「Phone」或「電話」註冊成商標，絕對前途無量。
• 這兩個名字加上「i」之後的音節都太長，不太容易念。
• 微軟早在2002年就在商品名稱中用過「Tablet PC」，有些相關行銷文件還是我做的。Tablet PC並不算成功的產品，蘋果不需要撿它的餘唾回來用。
• Slate容易令人想到石板，雖然是上面刻字有氣質的那種；但光想到就覺得很重。
• 「iSlate」如果故意斷句斷錯地方的話，就會變成「is late」（已經遲了），感覺兆頭不好，也容易被競爭對手拿來開玩笑。

我比較喜歡的命名方式有三個方向：

• 用其他意思類似「tablet」或「slate」、但比較令人意想不到的字，像是「plaque」或「plate」之類，然後再加上「i」開頭。雖然還是有點沒創意，但這是目前最可能的選擇。
• 使用有雙關意思的複合字。例如「SurfBoard」，字面上是「衝浪板」，但又是「Surf」（逛網站）和「Board」（板子）的組合；或是「BasePlate/HomePlate」，字面上是「基座/本壘板」，但又是「Base」（基地、基本）、「Home」（家、基地）和「Plate」（板子）的組合。蘋果過去有一段時間很喜歡用這種命名方式，不過近年來改用「iXxx」成為慣例之後就比較少見了。
• 使用新創字、簡化字、或是花錢把一般常用字（或別人的商標）買來當商標用，依順序例如「iNaavii」、「Navi」、「Navigator」等等。

（以上的例子都不是很出色，出色的得讓客戶花預算讓我慢慢想；這些也可能已經是別人的商標，此處只是用來舉例而已。）

至於1月27日會不會真的有敗家好貨問世，我也不知道；現在所謂「洩漏」的內幕，依我對蘋果保密防諜能耐的瞭解，應該多半不是事實。而Engadget引述MacRumors.com的說法，蘋果的新平板電腦似乎是會叫做「iSlate」。這一點我持保留態度，也許這個名稱屬於一個胎死腹中的產品、也許只是註冊下來備用、但也當然可能是真的（希望不要……）。

不過Engadget的文章標題「真有東西推出來比較重要！」也對啦，當然還是看這塊美國牛排肉在哪裡、好不好吃比較要緊；不過即使不拿去算筆劃，一個好讀、好記、有創意的商品名稱，對於行銷工作、甚至面對競爭產品時的氣勢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或許可以叫做看起來也很可口的「iSteak」：老闆，我要8盎司的三分熟，謝謝。:D

昨晚開車的時候，廣播中忽然傳來這首非常喜歡、但幾乎已經完全遺忘的歌曲。Beyond雖然跟我算是同個時代，我從來不是他們的歌迷，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海闊天空」這首歌，而且絕對同意只用廣東話唱才對味。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窗全部打開，一來是為了吹散身上的煙草氣味，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忽然想要享受一下那種被刺骨寒風敲擊的感覺，彷彿回到不知道多久以前，在冬夜的雨中瞇著眼睛騎機車奔馳、腦中迴響著「海闊天空」的感覺；至於為什麼忽然想起這件事、當時的場景在哪裡、後來又怎麼了，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是的，雖然我已經是個被年月磨去一側稜角的中年，但仍然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這也許不是一首適合新年伊始情境的歌，但總覺得在這時候重新溫習、而且在除夕這整天都哼著它，是一種奇妙而難以索解的機緣：它讓我似乎想起很多往事、卻又完全想不起來是哪些經歷。然而，在回憶的迷霧中摸索讓我很是愉快，也許想不起來其實才是最有趣的事。

新年，快樂。

今天國內報紙的報導：

在美國決策菁英中極具影響力的「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期刊，最新一期刊出一篇文章指出，台灣正快速「芬蘭化」，以配合北京來換取自身的發展和生存。文中並建議美國應該停止對台軍售，讓台灣中立化，且必須將台灣從美國在亞洲盟邦中排除。

──自由時報：台灣芬蘭化．傾中嚐惡果 美學者籲美排除台灣盟邦

這篇報導所指的原文是Foreign Affairs網站上的「Not So Dire Straits」這篇文章。由於原文必須是訂戶才能完整閱讀，所以連過去只能看到前面一部分。國內報紙對原文做了一番整理重述，因為我也不是訂戶，所以無法對照，只能暫時假設報導沒有太多不必要的演繹和扭曲。

原文看得到的前半段中提到（以下是我的重點摘譯）：

隨著台灣內部形成與中國維持更緊密關係的共識，兩岸關係趨緩卻凸顯了美國在這方面外交政策模稜兩可所引發的問題。照理說，美國的政策應該是透過讓台灣保有自治地位，來協助美國圍堵日漸擴張的中國，以獲得美台兩者的共同利益；而現在美國卻必須做出一個決斷：以務實的軍事合作手法，利用台灣與中國的力量抗衡，或是採用另一種較為寬鬆的方式，放任台灣在經濟、社會、以及政治方面向中國靠攏，以期獲得長遠的和平。

雖然就看得到的部份而言，這篇文章並沒有扮演「傳聲筒」的角色，明顯指出美國外交政策未來可能的方向（美國過去常常透過這類「評論文章」來釋放風向球），但國內報導在最後指出：

美國過去廿年藉台灣關係法要保護的「台海現狀」已不存在，美軍在亞洲的安全已可透過其他軍事基地來保障，因此他主張美國應讓台灣中立，甚至偏向中國的軌道，對台灣的「芬蘭化」採取不介入立場。

說實在話，這一點在我看來有些過於樂觀；因為：

• 「台海現狀」仍然存在，兩岸在軍事上仍處於至少把對方當做「假想敵」的狀態，並沒有完全消失；美日軍方在戰略上仍然將台海列為重點關注（即使不是「保護」）的地區。關於這方面的討論，請參閱我先前寫的「台灣的假想敵會是誰？」這篇文章。
• 我相信美國不會想跟中國正面開戰，但也正因為如此，即使美國「不講義氣」、不以台灣現有政權的安危為念，台灣的地理位置仍然處於第一島鏈的正中央。雖然現在的飛彈可以飛越半個地球從太空中砸下來，但地理上的戰略要地還是必須掌握的；在這個位置維持一個軍事力量可以影響的據點，才是有效維護美國自身利益的作法。
• 「台海現狀已不存在」、以及「美軍在亞洲的安全已可透過其他軍事基地來保障」這兩句話，如果不是報紙翻譯錯誤，就是非常缺乏軍事常識和戰略觀念的說法。

  前者在第一條中已經解釋過，後者就更離譜了；美軍佈署在海外的目的，其一是執行美國的全球戰略、保護在當地的利益，其二是打擊可能危及美國本土安全的目標（例如在中東的「反恐作戰」），講句直一點的話，軍隊派出來就是打仗賣命的；如果要「保護美軍的安全」，全部撤回本土去就沒事啦。

  換言之，如果有一天台灣變得對美國不重要，就是已經無法在上述兩個目的中發生作用，而不是「無法保障美軍的安全」。至於現在是不是已經無法發生作用，倒是可以討論的另外一個話題。

• 讓台灣維持「中立」是不是讓台灣、中國、美國都獲得最大利益、維護長久和平的最好方法，這個可以討論；但有兩個問題必須釐清：

  1. 美國人所謂的「中立」，某種程度上是不是等於「獨立」？維持現狀算不算中立？從原文的立論來看，顯然「維持現狀」跟「中立」是不太一樣的，那麼所謂中立到底是什麼？

  2. 台灣有沒有真正「中立」的機會和可能？所謂中立是像瑞典、瑞士、或是文中所說的芬蘭那樣嗎？

  其實這幾個歐洲國家的所謂中立，都有不同的歷史背景和遭遇，不太能夠一概而論；最重要的是，這些都原本就是獨立國家，如果與其他國家發生戰爭或併吞的情形，還有國際法上的地位（雖然到那時候國際法也可能形同具文），這一點跟目前的台灣還是不一樣的。

報導中也提到原文中指出：

台灣反對馬英九政策的聲音幾已消失，台灣人已把兩岸整合看得比軍事對抗或國家安全更重要。中國堅持對台灣的主權有地緣政治的考量，因為台灣的地理位置關係到中國對外武力投射的能力。

如果原文是這樣描述，前半段是否符合現況，我想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大家可以自己評斷；但我相信如果2012年世界沒有毀滅的話，至少還是得經過一兩次重要選舉，才能蓋棺論定。

至於後半段雖然說的是「中國堅持……」，但換成「美國」也一樣可以成立；這也是先前提到地理位置仍然在戰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理由之一。

「芬蘭化」這個說法雖然看似簡單，但無論從現在或是過去的涵義來看，其實都必須謹慎使用。目前的芬蘭確實是個富裕、自由、進步，略微偏向社會主義的民主國家（這是個概略描述，專業上或許有不同見解），但在歷史上卻一直與鄰國糾纏不清，曾經被佔領併吞、也曾經在戰爭中與盟友倒戈相向。

報導中描述「以小事大的台灣在馬英九政府上台後，和二次大戰後的芬蘭極為類似」，而根據Wikipedia的內容，芬蘭：

1947年和1948年與蘇聯簽署的多份條約規定了芬蘭對蘇聯的義務與限制，芬蘭也在1940年和約的基礎上作出了更多的領土讓步。1991年蘇聯解體後芬蘭終於可以自己決定命運，並且在1995年加入歐盟。

從「以小事大」（其實這是個深具羞辱性的說法）這一點來看，或許跟戰後的芬蘭有幾分相似，但相似也就僅此而已，至於其餘的部份是否可以類比，大家不妨自己吟味一下。

基本上我並不認為以「芬蘭化」來形容是恰當的用法，改成「中立化」也有前述的疑義，用於目前的兩岸關係並不適合；如果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找個實質類比的話，我倒是覺得用「西柏林化」會更好一些。

事實上，如果再往回看二次大戰前的芬蘭歷史，並且也列入所謂「芬蘭化」的內涵，那就更不堪了。芬蘭曾經在19世紀被俄國併吞，20世紀初獨立；二次大戰時先與納粹德國合作打俄國，卻在戰爭後期倒戈與俄國聯手，戰後數十年更一直生存在蘇聯的陰影之下。

芬蘭的可敬之處，在於以柔軟的身段周旋在強國之間，維持著自己的獨立、政治制度、以及生活方式，並且發展出獨特的產業和競爭力；但在這個過程中，也難免必須在戰火和侵略者之間求生存，並且犧牲一部分的主權和領土，甚至自由與人權（所以報導也提到「馬英九……不再批評北京……都是不折不扣『芬蘭化』的表現。」）。

因為如此特別的背景，所以在政治上有所謂「Finlandization」的說法，也就是Foreign Affairs這篇文章所謂「芬蘭化」的立論來源；Wikipedia英文版對這個名詞的背景、以及正反面評論都有非常詳盡的說明，但中文版只有非常陽春的描述，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一下。

說得更露骨一些，如果台灣在無論如何不會受到強制併吞的保證之下，獲得獨立而且中立實體的地位，在國際組織的監督下與中國坐上談判桌，或許還有機會透過討價還價，尋求以「芬蘭化」方式和中國和平共處、平等相待的可能；但現在看來，這些前提似乎都還沒有實現的可能，要如原文作者Bruce Gilley所想的那樣也就更加困難了。

總之，如果忽略芬蘭那些歷史因素、或是名詞的適用性，直接跳到結論，也就是「美國放手讓台灣和中國自己玩」，理論上是有皆大歡喜的可能；但光是美國利益、中國立場、台灣地位這些重要前提就已經困難重重，不是Bruce Gilley所想像的那麼一翻兩瞪眼。

美中之間在東亞的勢力消長，就像是有人以「雙人舞」來形容國際政治一樣，你退一步，對方就一定會進一步，中間不會留下空隙，而如何跳得優雅、不會踩到對方的腳，則是一門高深的藝術。從這一點來看，美國、中國、芬蘭都是玩家；至於現在的台灣，恐怕還得多練練再上，下場才會漂亮。

後記：

我今天看這則新聞和相關資料時，其實心裡第一個浮現出來的東西是芬蘭作曲家Sibelius（一般常譯為「西貝流士」）帶點悲劇性質的交響詩「Finlandia」（芬蘭頌）；這首曲子的背景正是俄國併吞芬蘭的時代，為了抗議俄國沙皇對於言論和出版自由的壓迫而寫成。看著相關報導，一邊把Finlandia找出來聽（最好還要配一點Finlandia伏特加酒；溫馨提示：喝酒不談判、談完再喝酒），也算是在台灣搶鮮體驗芬蘭化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