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工房

傅瑞德堆滿玩具的地下室。 
Filed under

電子產業

 

電子產業與不可逆的未來

Businessweek網站上登出了一篇題為「Taiwan's New Tech Dreams」的文章,提到台灣的電子產業在先前一段時間的低潮之後,希望趁著景氣逐漸復甦的機會,積極尋找轉型的可能:

Why the urgent shifts? While Taiwan plays a vital role in the global tech industry, it is strongest in low-margin businesses such as PCs and components. That has created a dead end for many manufacturers, which face constant pressure from Hewlett-Packard (HPQ), Dell (DELL), Sony (SNE), and other big customers to cut prices. "The business model is kind of hitting the wall," says Bill Wiseman, a partner with McKinsey in Taipei. So companies are preparing for the post-PC era by diversifying into other, more mobile devices and building up their own brands.

為什麼台灣的電子產業急著轉型?因為台灣廠商所擅長的低利潤電腦和組件業務,在被國際大廠壓迫降價之下,已經讓許多製造商碰到了瓶頸。因此,台灣廠商在這個『PC後』時代都急著找其他出路、做更多行動產品、或是建立自己的品牌。(我的摘要翻譯)

這也就是我先前在「小筆電是產業的福還是禍?」這篇中所擔心的事情。雖然那篇主要講的是小筆電,不過只要是台灣公司代工、價位較低的電子產品,大概都會碰到相同的問題:景氣影響銷量、品牌廠商壓低代工成本、代工廠商再壓縮零組件廠商利潤、零組件廠商為蠅頭小利和維持產能而不得不接單。

從這個角度來看,廠商尋求新的、更具競爭力的、利潤更高的機會是好事;不過Businessweek這篇多半在敘述,而沒有分析的文章中提到了三件事情,是必須注意到背後意思的:

  1. 因為許多「重工業」(我懷疑作者想說的是「高污染工業」)都轉移到了大陸,所以台北的居住環境變得更好。但因為直航的關係,許多台商可以當天來回,例如宏達電(HTC)董事長王雪紅,可以中午在成都上飛機、三點之前就回到台北。
  2. 緯創董事長林憲銘表示,該公司剛投資800萬美元成立主機板回收廠,並且樂觀預期幾年之內業務會成長到10億美金(我試圖在網路上搜尋這個部分的新聞或資訊,但所獲不多,內行人可以的話請告訴我哪裡有比較詳細的資訊可以看)。
  3. 在未來幾年之中,友達光電(AUO)除了每年投資數十億美金維持LCD面板業務的競爭力之外,還將轉型製造電子書或電子紙所使用的軟式顯示幕。

首先,對於做生意的個人,尤其是在大陸設廠、或是跟大陸有業務往來的企業,在短短時間之內就能兩岸直飛當然是好事;但「很快可以回來」的另一面是「很快可以過去」。原文說的「重工業過去,讓台北空氣變好」的論證是有點怪異,但如果換成「高污染……讓台灣……」的話是有幾分對。

但我想「居住」這件事情並不是那麼重要,重點在於「可以常常飛過去照顧生意」,讓外移大陸獲利更多的產業更沒有後顧之憂。這裡先不多談產業外移的利弊問題,因為題目太大;但就本文所指的「台灣電子業轉型」這件事情來說,外移也好、來往更方便也好,都會關係到「在哪裡轉型」、「轉成什麼型」的結果。

如果台灣扮演的是設計研發的角色(現在應該很多方面已經如此),將製造、倉儲、流通等事務移到更適合的地方,這也無可厚非,究竟這一來已經行之有年、二來已經是無法改變的趨勢,而且對台灣產業而言,還是是有保全優勢的實質意義。

但如果不是這樣呢?反正現在來來去去也很方便,有什麼東西是非得留在台灣不可的?說實在話,除了商業利益考量、以及政府法規限制之外(例如12吋晶圓廠)之外,其實沒有什麼不能搬走的。

當然,真的要搬的話,區區一個直航方便不會是主要的原因,但卻會是壓垮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另外兩則案例,帶來的是同一個隱憂:污染。

我為什麼急著想找關於緯創做主機板回收業務的資訊,是因為我想知道他們要怎麼做、要在哪裡做。基本上,主機板回收是一體兩面的:隨著電子產品數量急速增加、幾年之後陸續報廢,確實需要有專業而安全的設施來回收,不能像過去一樣隨地掩埋、污染環境。

然而即使是專業的回收設施,處理過程中的用水、以及產生的污染物仍然都非常多,差異只在於設施在排出這些物質之前做了多妥善的處理,讓它們對環境的影響減到最低。然而,即使排出來的物質影響很少,但用水量還是另外一個問題。

這也就是最近台灣中部科學園區環境評估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也牽涉到了剛才提到的第三家公司:友達光電。

這個部分容我引用最近「當權者一點都不在乎我們 」這篇文章的部份內容:

最令我生氣的則是中科四期的開發案,攸關雲林彰化沿海鄉鎮數十萬農漁民的生存權,中科的廢水排放設計草率,可能讓沿海養殖漁業全毀,蔬果稻米染毒,縣民五次北上陳情,卻換來環評委員會擱置爭議,仍是有條件通過中科四期開發案,根本沒有解答老百姓對科技廢水化學毒素的疑慮!

……

兩縣的農漁民多次北上抗議,是因為台灣的科學園區開發頻繁,早有前車之鑑,如竹科將廢水排入宵裡溪,溪中的生物如福壽螺都活不成,後來地下水受污染,在井水裡驗出多項環保署未列管的科技新興化學物質,而當地居民現在的飲水也改自供水車取用;而近期的中科三期后里基地,空氣更是瀰漫高濃度的「砷」,爆增54 倍的砷導致農地牧草污染,將造成中科砷牛奶的狀況。(聽過砒霜吧!砒霜的學名叫做三氧化二砷)

……

中科四期的環評爭議在於水的問題,面板產業需要大量的水資源,但彰化本身並沒有現成的水庫,當初徵選廠址是六選一,很明顯就是政治考量大於專業考量,使得中科四期初期必須抽取地下水,而排擠農業民生用水。再者,就是廢水排放問題,起先中科規劃排放至濁水溪(雲林)或舊濁水溪(彰化),但這兩個方案的環境影響評估非常非常敷衍,完全沒有年產值9200億的同等責任,最令人生氣的是環保署的態度,無法捍衛專業與人格,甘願為淪為財團與政客的棋子。

是的,我們需要良好的機制來妥善回收排山倒海而來的科技廢物、每個用電腦的人都離不開液晶面板,但我們也不希望在「拍胸脯保證沒問題」、「技術上都做得到」的官商承諾之下,讓這些算不上「重工業」、但卻有高污染潛質的產業,在台灣這個小小的島嶼上留下不可逆轉的可怕結果。

我想,Businessweek這篇文章的作者在提到這幾個例子的時候,想到的並不是我說的這些;但如果再一次把這幾個例子──兩岸來往便利、廠商轉型至高利潤輕型產品業務、這些業務有潛在的污染威脅──都串連起來的時候,就不得不又一次開始擔心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了。這些廠商也許可以轉型成功、也許可以在電子書或廢物煉金的商機中獲利無窮,但留下來的社會、環境、甚至政治風險和成本,又會是誰來承擔呢?

希望是想太多了。但說真的,我有點不寒而慄。

Filed under  //   環保   電子產業   評論  

Comments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