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浪：「微軟，請對我溫柔一點。」
噗浪（Plurk.com）創辦人雲惟彬12月14日在自己的網站上公開表示（中文版聲明），微軟新推出的「聚酷」網站不僅介面抄襲噗浪，甚至「有80%的客戶端的程式碼，完完全全是從噗浪中偷走的」。
對於這件事情，國內外媒體已經有許多報導，這裡就不再重複了。不過今天IT黑傑克所寫的「微軟中國抄襲噗浪─不是偶然」這篇文章中提出了一個觀點，是我覺得可以再深入探討一下的：
許多人認為，微軟、Google這些國際級大公司，照理說，應該不可能會攪出如此荒謬的大錯。但為什麼在中國會這樣？原因是在中國水土不服！但我認為不是：應該是反過來，水土太服才造成的！
怎麼說呢？我相信，在微軟聚酷這件事上，微軟就是太融入與授權當地的開發夥伴，才會栽了這麼大的一個根斗。
所以，有了這些事，我呼籲企業，特別是國際外商們，多多把營運重點放在比較可靠的台灣吧！我想，台灣的人力素質，會比對岸好很多的。特別是在有智慧財產問題的軟體、網路服務，文創，還有內容等產業方面。
我完全同意作者的說法。著作權觀念的淡薄、以及習以為常的挪用，是微軟（或者說它的當地程式夥伴）栽了個大跟頭的原因之一。
以實際狀況來考量，我可以相信這是微軟外發當地程式團隊出的狀況；然而假設確實是這樣，而不是微軟自己抄襲程式，也可以從這裡看見幾件事情：
習以為常
許多大陸團隊確實習慣於取用他人的作品，而且完全不擔心、也不認為有被抓到的可能，覺得只要東西做得出來、交了件就可以領錢就好了。
這一點我個人也有經驗，包括程式、內容、以及專業知識等等，有感而發不只是因為這件事情而已。
自以為是
大陸程式團隊之所以這樣做，套句我們這邊流行的話，就是「缺乏國際觀」。就像我前幾天寫過的那福忠先生，這類人士經常以為「外面的世界只有我知道」，動點手腳不會被土包子們看出來，這樣做了既可以賺錢又可以賺崇敬，甚至帶了點公眾服務的成份，皆大歡喜何樂不為？
問題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網路上的鐵則除了「絕對沒有秘密」之外，還得加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一條；要不被抓包不能靠土包子無知，只能靠絕佳的運氣。這次微軟運氣不好，在亞洲抄到亞洲人寫的、而且在亞洲比在其他地方更受歡迎的噗浪。
即使撇開挪用程式碼的正當性不談，與其說微軟（的外包團隊）運氣不好，不如說是被對外界的無知和自以為是害慘的。
封閉遺毒
當然，我們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大陸也有孜孜矻矻非常努力、眼界寬廣、而且樣樣照規矩來的團隊，就像台灣也有「眾人皆睡我獨醒」的白目一樣。
然而在那樣的環境氣氛之下，要逆流而行是很不容易的；我認為從某方面來說，不能怪那邊的一些人抄襲成性，而必須將一部分責任歸咎給大陸資訊封鎖的環境。
舉個例子好了，當許多重要的外界資訊網站被封、國外出版品被禁的情況下，又怎麼能完全怪罪部分大陸朋友盜用、轉貼、私譯國外版權文章？怎麼怪罪外國影視節目盜版光碟橫行、下載網站公開經營、見了面打招呼問的是「XX節目、XX軟體下好了沒？」、怎麼怪罪為什麼國外受歡迎的網站在大陸都有山寨版、而且還不只一個？
台灣也有盜用、下載的問題，人性的弱點是相同的，但起因卻跟大陸略有不同；結果都是錯的，差別在於是否已經內化變成習慣、做的人有沒有「無恥之恥無恥也」的自覺而已。
內控鬆散
也許是為了成本考量，微軟近年來將許多原本外發的工作收回內製，這也是有人質疑這次抄襲事件「真的是外包團隊捅的漏子，還是找替死鬼而已」的原因；不過這一點並不重要，反正事情已經鬧上國際版面，微軟無論是商譽、或是短期之內對「聚酷」的投資都已經受到嚴重傷害，更坐實了微軟長年來「做賊喊捉賊」的惡名。
這下子如果不是有幾個人要下台、就是得好好告上一告這個不長眼的外包團隊，要個幾億美金賠償；如果這個外包團隊其實並不存在、或者其實只是個空殼子山寨機，那微軟就只好眼淚往肚裡吞，從裡頭拉出幾條狗腿打斷充數了。
即使不談政治責任問題，這次的狀況也凸顯了微軟內部控管的嚴重疏失；在設計聚酷的介面時，完全沒有人介意它跟噗浪長得太像嗎？是高層不介意它長得想噗浪、高層要求它長得很像、還是上面根本不知道噗浪的存在？
理論上在外發設計工作給合作廠商時，合約上都會有一些諸如「不得侵犯第三者著作權」、或是「萬一造成微軟傷害時必須賠償」之類的保護條款，但我相信雙方大多數人都不會注意這些，都是「以防萬一」時才用到；但如果過程中的溝通和監控不足，「萬一」的時候就可能已經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
簡言之，無論是上述的哪個猜測、或是以上皆非，微軟內部主管監督不週的責任是跑不掉的。至於IT黑傑克文章中說的「太融入與授權當地的開發夥伴」，則是起因中的重點。這裡頭可以有很多猜測，例如負責的微軟主管也是「無所謂著作權」的人士、這個合作關係和監督過程都是酒酣耳熱之際在K房拍胸脯完成的等等，不過這些也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等著看的，只是微軟要怎麼收尾、是誰要承擔責任而已。
在這次事件之中，微軟除了關閉聚酷網頁、將網址導向Live.com之外，還沒有看到較大的危機處理動作；在第一次公開聲明中把問題推給時差，並不是很高明的作法，但可以理解這是緊急狀況下最直接的緩衝：
Microsoft takes intellectual property seriously, and we are currently investigating these allegations. It may take some time due to the time zone differences with Beijing. （微軟非常重視智慧財產權。由於總公司與北京之間的時差，我們的調查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成。）
至於第二次聲明，還是先把責任往下推兩層再說（雖然可能是事實；此處重點摘譯，原文請參閱連結）：
今天稍早，有報導指出MSN中國合資公司外包給外界開發商的一項功能有問題，我們正與合資公司一同調查之中。因為問題發生時是中國時間的半夜，所以我們（難以調查）。……
因為聚酷程式碼涉及抄襲，MSN中國將暫停聚酷服務，直到調查完成為止。
所以依照這份聲明，聚酷是「MSN中國合資公司」（上海美斯恩網絡通訊技術有限公司）外發給別人的專案，所以有四分之三的「中國特色」，美國總公司先前不太管得到、甚至不一定知道它的存在。
雖然如此，無論如何這次事情還是讓整個微軟顏面多少有點拖地，也讓原本在亞洲比較紅的噗浪有至少十五分鐘時間登上了世界舞台。就像TechCrunch老闆Michael Arrington說的：
……這是噗浪有史以來最走運的一次。
2004年，蘋果在發表Mac OS X 10.4的時候用過一句廣告詞：
Redmond, start your photocopiers.（微軟，準備開始拷貝吧。）
雖然也許蘋果在這時候出場好像不很恰當，不過對照這些事情，還真是有些諷刺。
寫到這裡，看到微軟的最新聲明全文（重點摘譯）：
- 12月14日，有報導指出MSN中國合資公司外包給外界開發商的一項功能有問題，我們立刻與合資公司一同展開調查。
- 外包廠商承認部分程式碼是拷貝來的。外包廠商的行為已經違反與MSN中國合資公司之間的合約，也和微軟尊重智慧財產權的立場不符。
- 微軟在合約中一向強烈主張必須尊重智慧財產權，拷貝是不尊重其他公司的行為。
- 微軟將無限期停止聚酷的測試。
- 微軟非常遺憾，但會負起責任。除了向噗浪道歉並解釋之外，並將與噗浪研商解決方案。
- 從這次事件之後，微軟和MSN中國合資公司將檢討外包公司提供程式碼的相關作法。
這份聲明，有「合約內容」和「檢討作法」兩點我前面寫到了，看起來微軟會將這件事情定義成「內部控管」問題來做危機處理。這是事實，對微軟本身而言，內控其實是這件事情的關鍵，而非包商抄襲；如果有心的話，後續的懲處和收尾也應該以改進內控為重點，而不只是打孩子給鄰居看。
長話短說，我認為微軟這次除了至少做做樣子，懲處失職人員、也許再向外發公司提告之外，應該會私下向噗浪提出併購要求。理由很簡單：
- 一併解決侵權賠償和收購問題，可以省一些錢。
- 從聚酷的出現看來，至少某些微軟官方人士認為進入「噗浪風」微網誌這一塊是有必要的。
- 如果可以做英雄，誰想當土匪？（這句話不僅適用於微軟，也適用於噗浪。）
我認為，雲惟彬在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說「不打算告微軟，因為噗浪是個小公司，律師費好貴、沒想要討錢」，是在放出「買我吧」的訊息。言下之意是「噗浪並不貴，要就買正版」；何況以噗浪的作法，要等到賺錢的商業模式出現還要很久。所以噗浪一方面求和、一方面留面子給微軟、再一方面放出「絲蘿願託喬木」的訊息，是相當聰明的作法。
（何況如果不求和、不留面子給微軟，以微軟的實力一定可以生得出證據，證明「噗浪程式其實是微軟韓國分公司寫的」。:P）
其實大家也心知肚明，美國的網路創業者有大部分心中的願望並不是把公司做大，而是在適當的時候被大公司用好價錢買走；自己被鎖定職位或股票幾年之後，就可以回鄉安享天年當團團富家翁、或是往下一個創業目標前進。我相信目前還不算賺錢的噗浪也不例外。
如果你是雲惟彬，有這樣天大的好機會，會不接受嗎？
當然我也可能猜錯了，以微軟這樣規模的公司，不一定要用這麼友善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就像你踢到螞蟻不一定要說對不起、或是把它帶回家養傷一樣。
無論是哪個結果，我還是希望微軟可以對噗浪再溫柔一點。:D
參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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